2011年7月24日星期日

我們的餐桌



朋友問到,你會不會因為做了媽媽後,擔心起小孩吃的東西啊?老實說,有小孩之前,我的確並沒這麼在意自己吃了什麼,小baby開始準備吃副食品後,開始會注意新聞中對食物的報導,認真的檢視我們周遭,從小到大習以為常吃下肚的食物,其實很多是充斥著農藥、除草劑、化學肥料殘留。想到小小孩還在成長的身體就得容納這些毒,便不得不為他憂心。

最近因為塑化劑的關係,紛紛開始留意起吃了十幾年的加工食品,原本不該加入食物中的原料,大家卻默默的吃了幾十年。甚至連健康的蔬菜、水果,只要添加的毒物劑量在規定範圍內,就可以販賣(例如農藥、化學添加物…),這看似不可思議的邏輯,卻是我們行之有年再正常不過的,仔細想想真令人感到困惑。

這陣子看到兩部關於食物的記錄片,歐洲的《沈默的食物》、美國的《美味代價》。《沈默的食物》畫面從一張餐桌,一頓早餐開始,檢視我們吃下肚的食物究竟是如何被製造出,植物和動物像工業產品般地在生產線上快速而大量地被處理著,安靜寫實的記錄,雖然沒有煽動的配樂,僅有工作現場的錄音、沒有批判的口白,但看完你自然會有些答案、且內心滿是複雜的情緒。《美味代價》也是類似的主題,相同的追蹤食物的來源和生產過程,討論美國工廠化的生產食物,對環境、健康、農人、工人造成的負面影響,且更進一部討論到穀類種子的企業壟斷、和肉品受到大腸桿菌感染的受害者。而近來在歐洲爆發的食物受到大腸桿菌污染事件,似乎也在印證片中呈述的問題。

乍看之下,美國和歐洲的農業問題似乎和我們相當遙遠不相關的,但食物的流通販售是全球環環相扣,就如同市面上常見的蘋果,現在多是進口。最近美國民間環保報告指出,98%蘋果發現有農藥殘留,而且檢測前已經先洗過、削皮模擬消費者實用習慣,仍然有農藥殘留在其中。有趣的是報告文末補充「人們不應因為農藥殘留而拒絕進食水果和蔬菜,畢竟蔬果給人體帶來的好處要超過微量農藥殘留可能帶來的潛在危害,但人們最好還是選擇無污染的有機食品。」似乎食微毒的蘋果對大家來說是一件可以接受的事。

和朋友聊到這裡,對餐桌上的食物已經完全喪失信任。朋友笑說其實多買無毒農業(註1)的蔬果和逛小農市集,買當季在地蔬果少吃進口就好。選購食物,也等同於是認同農人耕種土地的方式,我們對待土地的態度,也會包含在我們吃入口中的食物裡。一頓自然且無毒的美食,應該才是正常合理的,該慢慢的拒絕掉那些微或是可以接受的毒劑加入我們的食物和土地中。有機和無毒食物看似昂貴,但快速、廉價的生產與耕種或許長久來說要付出的代價更大。


(註1)無毒農業:泛指生產無化學藥劑殘留之農漁畜產業;不噴農藥、不施化學肥料、不含抗生素的「無毒農業」,經無毒檢驗流程合格的農產品。

(2011.8,刊登於香港men's uno)

走!來去迷路



今天下午天氣暖暖的,空氣裡飄著鹹鹹溼潤的海風味,手頭上的工作已經多到擠成一堆,不知該從何下手,嬰兒房裡小孩睡不著難過的哭泣,一股焦躁的情緒在空氣中蔓延,終於先生說「走!我們開車往山裡去吧」。這是我們習慣的迷路遊戲,開車往不熟識的山裡走。 沒有衛星導航也不看地圖,像遊戲般的遇見岔路後往直覺的方向開去,偶爾還會開到別人家的大院裡,也會經過一些不知名的村落。一路上沒有預設目的地的隨意前進,不知道今天會通向哪裡,或在哪邊結束。

這一天我們往林口的山上開,偶然遇見一個風景好的至高點,便停下車帶著小孩到戶外透氣,站在路旁從山谷的凹陷處,遠遠的可以望見另一座山的陵線,一會後,陸續在身旁出現不認識的車子也停下來歇息,有看似偷閒的上班族中年男子,有騎著摩拖車的少年,也有像是偷情般的老情侶,大家很有默契的望著美麗的山谷,安靜的吹著風,再沈默的各自離去。

旅程繼續,更往山裡,路邊開始出現原始樹林,道路變的狹窄難走,風景也越來越陌生,逐漸的不見其他車輛,整個山裡只有我們,像是誤闖入另一個時空。我們開始懷疑盡頭是否是死路,開了一段時間終於遇見一戶人家,遠遠在山谷裡冒著灰煙,一個光著上半身渾身刺青的中年男子,正在往大窯裡投入木材,路邊排滿一桶一桶不知名的物品,不知道在製作什麼,他狐疑的望著我們的出現。先生搖下車窗,「請問前頭還有路可以走嗎?」原本看似兇狠的男子露出緩和的表情,撇過額頭的汗,熱情的說「往前走,左邊的岔路可以去林口山上,右邊往海邊看你們要去哪?」先生回頭問我,「走海邊好了。」他又熱情的描述的更詳細的道路。

告別燒材的中年人前面的道路又變的更狹窄更難走,道路逐漸自柏油路變成泥土地,看不見半戶人家,令人懷疑是不是走錯了。突然右手邊出現一個小菜園,一名男子彎腰的耕作著,好奇的望著我們外來客,「先生前面真的有路可以去海邊嗎?」先生搖下車窗望著前面的泥土路問,男子停下工作「前面有一段看起來很難走的泥土路,但放心只要走到底,就可以接到一條大馬路可以通往海邊了」,先生笑著回頭「還好我們開的是吉普車」,我們充滿信心的往泥土地開,還遇見一對坐在山裡休息的夫妻,向我們說往裡走沒問題,最後在泥地盡頭出現一台橫放的挖土機,先生問我還能繼續走嗎,挖土機看來像是刻意擋住。「看來我們的旅行結束了,只好再往回頭走。」掉頭後,又陸續遇見剛剛的住戶,一一解釋擋住繼續前進的路,所以沒法繼續的後,農人又指了另一條比較遠可以到海邊的山路。終於我們離開了這不知名的村落。

因為迷路的關係,離開原本的道路來到從沒想過的地方,沒有預設的行走,和不認識的過客一起看風景,和山裡的住戶問路交談,也許這一生只會見過或談話這一次,像日本茶道宗師千利休說的一期一會,沒有人事物是永恆的,風景或人的相遇有時這一生可能只有一次或是最後一次,因此要珍惜這瞬間的相處和美感。

離開一般習慣的道路,雖然令人迷惑,到總有意想不到的相遇,迷路有趣的地方便在如此。也許生活也該如此,在習慣的生活模式中偶爾脫離一下常軌,改變一下,也許眼前又會出現另一種從來未想過的風景。

(2011.7,刊登於香港men's uno)

散步在夜市



凌晨兩點我還在電腦前校正最後的稿子,住在郊區夜裡肚子餓,路上的小吃攤也大多休息了,頂多只能望著冰箱裡剩些什麼又或者開車到山下的便利商店買份微波食品。因為趕稿的頭昏眼脹,血糖低到腦袋暫時停擺,望著發亮的電腦螢幕,突然懷念起艋舺老家旁的夜市。

小時候偶爾會故意不吃晚餐,到了凌晨再和妹妹偷偷的溜出家門,到附近的夜市吃些小吃,這時的攤販雖然變少了,但卻也有幾家小吃店是現在才開始熱鬧起來,夜裡睡不著又饑腸轆轆的台北人,不睡覺的聚集在這裡,點份用高湯熬煮帶點油葱酥香味的鹹粥再配上剛炸起的紅燒肉、蝦捲,裹著甜甜的醬汁沾上幾片小黃瓜,吃飽後滿足的回家去睡頓回籠覺。

艋舺的老家,小學旁的大馬路,白天是尋常的冷清街道,到了夜裡就成了熱鬧的夜市。接近傍晚時,攤販們開始陸續的推著台車出現,整齊的排列在馬路邊,人行道上擺滿各種尺寸的小方桌和板凳,馬路瞬間化身為一家家的小餐廳,老闆們在一米長的台車上,點著各式各樣的小招牌,馬路旁的小廚房忙碌的進行著各種料理。放學後如果晚點回家,就得花多點時間穿越擠滿人群的夜市,再怎麼趕時間也只能在人潮中緩慢的一步步推進,和逛街的人群像是一輛人形火車般慢慢的往街尾通行。

有空閒時,逛夜市是件有趣的事,尤其是餓著肚子時,夜市裡充斥各種小吃的聲音和氣味,總讓人不知該從何下手,正被鍋蓋下吱吱作響水煎包誘惑時、猶豫的走幾步,空氣一下又冒出了燒烤肉串的香味、再往前走些又是不同的小吃,像是一場選秀大會,各種食物使勁全力賣弄氣味等你上門。最後終於坐定選好,先來份仔煎好了;等待觀看料理食物過程,也是一件樂事,看老闆在炙熱的大鐵板上,淋上一層薄油,放上幾顆仔,水氣和著油在鐵板上批哩趴拉跳動,老練的淋上透明的麵糊,麵糊在鐵板上逐漸由透明轉為白色後,打顆雞蛋再鋪上青菜迅速的翻面,熱騰騰的仔煎就完成了。夜市裡多是人情味豐富的店家,沒有限帶外食的規定,你隨時可以發揮創意的混搭,口有點乾可以向隔壁的攤位點份下水湯來配仔煎,吃完後渾身熱氣,沒關係!再請附近的挫冰店送份豐富的水果冰來消暑,如果還不夠,再移動腳步往前進,一路上還有各式各樣不同風味的小吃等著。

即使是從小逛到大的夜市,每次逛起來總還是覺得有趣。有時夏季、冬季小吃攤賣的餐點不同,例如冬天是熱紅豆湯圓到了夏天變成了挫冰、愛玉冰。甚至同一個地點,不同時間賣著不同的小吃,清晨是輕粥小菜到了下午變成了麵攤,夜裡又是另一家。也有歷經好幾個世代,賣了幾十年風味不變的老店,是我回艋舺時偶爾會去光顧從小吃到大的那幾家,有些老闆已經從中年變成老奶奶,也有的已經變成下一個世代經營。不過通常這些老店,都能堅持住味道,不會令人失望。

寫著寫著突然懷念起散步在艋舺夜市裡,那空氣中夾雜著各種食物熱騰騰的氣味。有空去逛夜市時,請暫時放下不要邊走邊吃的禮貌,一面散步一面欣賞小吃攤們賣力的料理,邊走邊吃邊尋找下一道料理。

(2011.6,刊登於香港men's uno)

你的早晨是什麼?



昨天做了一個夢,夢裡我在午後睡醒懶散地披著一頭亂髮,悠閒地在餐桌上喝著咖啡,貓咪在我腳邊愉快的繞著圈,突然一陣哇哇哇的哭聲,把我從夢中拉醒,凌晨四點,身邊的小童突然開始吵鬧,不知是肚子餓或是被惡夢嚇醒,仍雙眼緊閉對空中不斷的揮動雙手,嘟嘟啷啷表達他的不悅,我轉身迷迷糊糊的一邊餵著他奶水一邊哄著他,不久我們又各自睡著,這是我最近的早晨。

朋友在facebook上貼了一張日本攝影師Nanako Koyama作品,標題是every morning , good morning/你的早晨是什麼?

早晨是一日的開場白,雙眼重新睜開,昨日的疲勞通通卸去,又是新的開始,充滿各種可能。清晨特有的獨特氣氛,起床後從夢境跨越到現實,偶爾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現實與夢境出現模糊的界限,斷斷續續的像場夢境接力賽般,也難怪對作家而言早晨是充滿魔力和力量的,卡夫卡在變形記裡「清晨,葛勒.薩摩迷濛地從夢中醒來,赫然發現自己變成了甲蟲」,捷克作家伊凡.克里瑪,在我快樂的早晨這本書裡,描述一個星期裡每天自清晨開始,所發展出七個荒謬又普通的日常故事。

談論到早晨絕對離不開早點。早點的廣義解釋是睡醒後的第一餐,空腹了一晚,用早點刺激味蕾展開一日的想像。可以是台式的,用白米熬成粥,配上一塊豆腐乳,和小菜,或者一杯豆漿配上燒餅油條和飯糰。空氣微涼時,在餐桌上來趟小旅行,想像在巴黎街頭,來份法式早餐。法國和南歐會在早晨時吃一些脆的糕餅,配上一杯咖啡或果汁,有趣的是在古時的歐洲,香煙竟也是法式早餐的一部份。需要養足力氣奮鬥時,來份日式早點,呈上大大的一碗白米飯,打一個生蛋在上面,再配上幾道小菜和烤魚。

前些日子拿下 Van Cliburn國際鋼琴大賽的冠軍,日本人辻井伸行,他是個天生盲人,記者問他在比賽當天做了些什麼準備,能有如此好的表現。他回答說,「對他來說很重要的是,和平日一樣,在早晨請媽媽做了一份日式早點,就像在家裡一樣,讓他能保有平常心。」在緊張重要的日子,吃一份和平常一般的早點,做為早晨的開始。

不過早晨也不全然一定都是清醒的,曾經有段日子,我和先生的作息幾乎是日夜顛倒,奢侈的在早晨呼呼大睡。半夜不睡覺,我們喝點小酒,聽音樂或看部電影,接近清晨時鳥鳴聲逐漸大聲,這時我們會帶著睡意到戶外散步。太陽才剛冒出頭,空氣裡還有點露水的味道,白霧還沒全然散去,氣味是冰冰溼溼的,金色的陽光在沾滿水氣的葉片上閃爍,當太陽開始有點刺眼,轉身回家關上窗子,裹著美好的清晨景象一塊入夢。

當然有了小孩後,任意隨意的生活也暫時變得如昨日夢境般。現在最棒的一天的開始,是在早晨懶散的賴在床上談談昨天晚上做的夢,或想著一天的計畫,直到肚子有點餓了,其中一個人忍不住起來準備早餐,另一個招呼半夢半醒的小小孩,然後餵飽自己和小動物們,看著還在做夢的小孩,吃飽酣足後展開新的一天。

於是,你的早晨是什麼?
(2011.4,刊登於香港men's uno)

甜蜜的負荷



歡迎你,我親愛的小孩二月九日你來到這個世界。雖然最近的生活被切割的零零碎碎,也因為身為新手父母,懵懵懂懂而感到萬分挫折。我們期待你漸漸長大,這些歷程將會被記憶下來,在你開始理解語言的未來,再好好向你說,我們是如何經歷這些日子。

今年的農曆新年,在親友的拜年聲中,我和先生靜靜的等待臨盆前的陣痛到來。懷孕這十個月以來,隨著肚子鼓起及身體的不適也悄悄的步入尾聲。預產期後一天一天的過去,肚皮仍舊沒有任何動靜,原來害怕的陣痛,竟開始希望他趕緊發生,聽說像身在地獄的痛也無所謂了,只求一切平安順利。預產期的那幾天,一天會接到兩通以上的電話,問候生了沒,從原本嘻嘻哈哈的回應,到開始語帶沮喪,之後甚至不再接聽電話,暫時斷絕對外的聯繫。我試著各種勞動的方式,散步、蹲下…成日自言自語和肚皮說話,「都準備好了,你可以出來了」,只覺得孕期像是永無止盡般不會結束。

終於肚子開始有些微的收縮不適,我滿心歡喜的迎接,心想這就是陣痛嗎?專心的細細觀察發生在身體內部的變化,同時也準備起筆紙記錄陣痛的頻率,這時還不知等待在後頭的將是漫長的三十六小時。陣痛的感覺如今回想起仍舊抽象很難描述,只記得一但發生,唯一能做的只有一手用力抓住先生的手,另一手抓自己額前的頭髮,用力閉上雙眼,還要記得一面深呼吸吐氣怕肚子裡的胎兒缺氧,疼痛到無法言語只能低聲呻吟;然後突然一切像沒事的停止,再繼續等待下一次陣痛。

從微弱的陣痛到逐漸規律的劇痛,就在這一波波中,慢慢的將我們推入產房。產房內陸續可以聽到隔壁傳來嬰兒的哭聲,每一次的陣痛都希望是最後一次。漫長的兩小時後,終於聽見自醫生口中吐出「可以了,就是這一次。」一會兒,渾身是血的小男孩,被我用力擠出,在護士清潔下輕聲大哭,我和先生對看,望著用力擺動身體的小傢伙,有種說不上來的異樣感,在懷中的這個小男生,就是之前在我肚子裡拼命踢我的那個,由自己的身體取出一個新的生命,感覺很超現實。

沒想到隨著陣痛的結束,下一個階段新手父母的三人生活又是另一個考驗的開始,一天被切割成好幾個小時而顯得漫長破碎,因為親餵母乳的關係,被迫得和嬰兒一般作息,在他短暫清醒時餵食,隨著他半昏半醒的喝奶,在間隔休息時把握睡眠順便處理些日常瑣事,還得擔心自己的母乳量不夠,沒辦法讓他吃飽,幾乎一刻也不能離開他,我戲稱這樣的生活像是在坐母乳監獄,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復成正常的日常生活,開始望著他期盼他快快長大。

最近仍試圖在不知所措的生活中,找出一種規律的步調,不過在混亂後欣賞他健康滿足的睡臉,我想這就是所謂甜蜜的負荷吧。偶爾還是會懷念過去的美好,為什麼我們要這麼辛苦的生下孩子,過去的兩人生活不夠滿足嗎?先生回答說,把這個問題好好的記下來吧,或許過幾年後,我們就會有答案。

(2011.3,刊登於香港men's uno)

倒數計時



就在最近進入倒數計時,倒不是每年會經歷一次的跨年倒數,而是兩人生活的倒數結束,新的三人世界即將開始。

這幾天台北冷到近郊的山都下起雪來,朋友說連不太下雪的三芝,山頂都灑著像鹽巴般的細雪。不小心受寒的我,一面咳嗽,一面努力的灌著熱水,儘可能想讓感冒快好,然後順順利利的迎接新來的成員,我親愛的小男孩。

隨著肚子一天天的鼓起,肚子裡的小男孩越來越大,我像個袋鼠媽媽,每天提著小孩笨重的移動。這幾個月裡除了身體逐漸的改變外,過去任性的生活作息、飲食方式,看似不容易改變一切習慣,竟在變成準爸媽後,一下子全都糾正了過來,開始變得不敢熬夜,在意計較每天吃的蔬菜、水果,垃圾食物也不敢多吃,連平常愛不釋手的咖啡和酒都不喝了。

倒數幾週的心情很複雜,小孩的到來,變得越來越真實,陸續收到家人朋友送來的小衣服、包巾棉被,和一些嬰兒用品,也開始掃地、洗床單、枕頭套,整理床墊。生活空間也重新思考該如何分配,從原本獨立的兩人世界,轉變成適合小貝比活動生活的空間。看著這幾天新增添的嬰兒房工程,回想起來有點不可思議,和先生生活了快八年的地方,一開始是單身男子的窩,只有一些簡單的傢具和木工工具,直到我的加入後,擴張成兩個人的工作室和房間,過去房子一點一點慢慢的因為我們的生活習慣,增添新的元素混和堆疊成現在的模樣,如今又將有了新的改變。

隨著時間越來越近,幾乎每天和先生的招呼語,是〝有點緊張”。畢竟我們都是新手爸媽,尤其是我,開始擔心起自己是否可以勝任生小孩這項重大的任務,時常在心裡複習書本裡教導的生產步驟。同時一面擔心身體何時會開始陣痛,一面又得趕緊把手邊的工作給結束告一個段落。孕婦指南在這個懷孕第十個月的徵兆「將持續的心不在焉」,畢竟不時肚子偶爾一波波的緊縮疼痛,的確容易打斷步調令人分心。

等待陣痛來臨的狀態,先生說,身為男孩子實在很難想像。過去靠的邏輯思考處理生活、工作的大腦動物,如今在重要的時刻,卻要依賴直覺判斷,陣痛的感覺說起來很抽象,沒有精準的依據只有一些形容詞,大家都跟說很痛,痛苦指數有多高,但每個人的狀態都不太一樣,等待在前面的是一個未知的疼痛,有生過小孩的朋友向我形容疼痛起來像掉入地獄一般,但是就在最近,去過地獄一次的這個媽媽肚子又鼓起來了。

我們的倒數開始,等著我們的雖然沒有燦爛的煙火,但卻是一個新生活的展開,一個和我隔著肚皮,敲敲打打我快十個月的小男孩。很期待他的模樣,會如何綜合出我們兩個的輪廓,和他一起生活的未來,卻也緊張著生產的那天,5、4、3、2、1……,期待一切平安順利。

(2011.1,刊登於香港men's 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