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賣書的人

前幾天收到來自京都惠文社的信，問我08年獨立出版的小書還有嗎？我把手邊還剩下的書整理過後寄出，小書就真的絕版了，也算下了一個完美的句點。

三年前我曾經是個上班族，雖然是做自己很喜歡的工作，但仍然會對舊的生活型態感到困惑，因為一直想嘗試一個人旅行，於是我辭去工作前往歐洲自助旅行了三個月，作為新生活的結束和開始。我的書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誕生，那時想做一本小小的書，開本不大頁數也不多，把自己的旅行趁著還記得的時候紀錄下來。

因為想任性的完全照自己理想中的模樣來做出一本書，於是開始了我的獨立出版。我的小書只有薄薄的三十二頁，薄薄小小的，因為希望能有像畫冊一樣的質感，所以選了好紙且非常的厚，也因此書本總是會微微自動打開（弟笑說是強迫閱讀）。為了讓他可以乖乖的闔上，還去了材料行找了超大橡皮筋當作書腰，出貨前一本本的為每本書繫上橡皮筋。

日本《暮之手帖》的主編松浦彌太郎先生，也是cowbooks書店的老闆，有一回來台灣時他聊到，他很喜歡書本，甚至想像最棒的狀態，是可以把書本像賣餃子一樣，現場製作然後熱騰騰的交到客人手中。想像起來就滿有趣的，把書本當成好吃的食物現做現賣，不過這應該只有獨立販售，這種少量的書可以辦到。

第一次嘗試自己獨立出版，從畫圖寫字、排版、印刷，到拿著自己的書，像個推銷員一家家去詢問可不可以寄賣，一切的經驗都很有趣，也很辛苦。身分不只是作者也是編輯、校稿、還要賣書、賣不掉的書還要兼做倉儲…。很像松浦先生說的賣書做餃子，從桿麵皮開始到包水餃、煮好後呈給客人、最後再洗洗碗，當然如果賣不完，冰箱裡就是一堆餃子。

獨立出版可以很率性的做自己想做的，不必考慮一本現在流行的旅行書是哪種主題，或者一定要放入很多資訊，可以很單純的把當時的生活記錄下來，做一本非常生活感的書。但是當初看到印刷廠一落落剛印出來的書，ㄧ箱箱的擺在面前，還是會突然質疑有人會對這些內容有興趣嗎，寫出來的字和畫的圖，會有人想花錢去買嗎？自己理想的書，對別人而言有趣嗎，會不會只是喃喃自語。甚至這股是焦慮從一開始進行就有，直到交到讀者手上。

像賣餃子一樣賣書，有辛苦也有令人愉快的部份，常常有買書的人寫信來，告訴我他在哪裡得到這本書，如何喜歡，有時書本甚至輾轉出現在一些意料之外的地方，例如上海的某家古董相機店。甚至也有日本的朋友完全看不懂中文，卻很喜歡，還買了一些送給他的朋友。賣書的這段時間也因此認識一些新朋友、獨立書店、辦了一些展覽。

最近也有朋友想要自己出版，擔心沒有通路，會不會只是做好玩的而已。我回答通路得一個個去問，而且獨立少量出版一本自己理想中的書，雖然賺不了什麼錢，即使是全賣光，付出的心血和回收到的金錢也是不成比例，的確比較像是自己做好玩的，或許還有可能賣不太掉。但是這些過程既辛苦也有趣，就像旅行一樣，一但有了念頭，就得跨出第一步，有趣的事總是從一切都在未知的狀態開始，一步步的實現且體驗，辛苦的和甜美的總是攪和在一起，最後才會令我們印象深刻。

寄出去給惠文社的最後一批書，湧上心頭的是複雜的喜悅和寂寞，期待下次的後會有期。

(2010.12，刊登於香港men's 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