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

住在鄉下的親戚朋友，有的是職業農人、有的是業餘的，平日在家裡周遭的田地裹，因應不同的節令種植蔬菜。我們每隔一段間就會接到電話，南部的外婆、中部的舅舅或者朋友的媽媽、爸爸…寄來一大箱自己栽種的蔬果。靠海的有魚蝦，住山裡的是水果，還有各種當季的新鮮蔬菜。自家栽種的新鮮不在話下，尤其是婆婆媽媽們，在自己的小田地上，是不用農藥和化肥，保證健康。

從這些親朋好友手中接獲的蔬果雖然樣貌不起眼，總是沾滿了泥巴和一堆蟲蛀的小洞，不過口感和鮮度卻老是令我們驚艷。今年春天，舅舅從中部寄了一大包自己栽種的蒜頭，印象中如果是市場買的蒜頭，頂多只能存放一個月就會開始變乾或者冒出綠芽，以兩口之家來說很怕煮不完，尤其是炎熱的天氣很容易壞掉。結果半年後天氣由熱開始轉涼後，那大包蒜頭終於用完了，令人意外的是，即使經歷過酷夏，蒜頭依舊新鮮，下刀仍然清脆有水份。

自己種的蔬果，就像小孩般一天一天慢慢的長大，冒芽、茁壯，還會受天氣土壤、蟲害影響。不同於在都市裡，蔬菜是一袋袋包裝好放在市場裡，有時甚至可以買到上季的蔬果。鄉間的食物取得和都市不同，對食物的價值觀也不一樣，總是格外珍惜和小心處理。

印象中，暑假常會去中部的親戚家玩，水果不用去市場買，龍眼是在自己院子的大樹，只要一個梯子和一把剪刀，拿著一整串樹枝吃，摘下上面一顆顆結實飽滿的龍眼。桑葚得往前走到廟口，那裹有棵老桑葚樹，往樹裡尋一尋，運氣好的話便有成熟甜美的果實。和鄰居小孩遊戲時，我們窩在堤防附近，摘下還未成熟的辣椒來吃，現摘現吃比膽識，偶爾吃到嗆辣的就縮成一團臉，相當有趣。

鄉間長大的媽媽，看到路邊的果樹，總能一眼辨識出這可以結出哪種水果，地上看似雜草的，有些是藥用，有的是我們常見的蔬菜或是山菜。看似平常的風景，卻處處藏了各式寶物。蔬果取得不是非得來自超市裡經過整理包裝的，而是到處都有俯首可得，果菜也不是生來就是渾圓大顆的，有它們應有的各種樣貌。

這幾年台灣興起的農夫市集，新鮮健康的蔬果，也是一個很好的取得管道。在固定的時間地點，農夫親自從產地送來，聚集成迷你市集，一般的農夫市集有幾個特色：1.產品是新鮮、自然和在地生產。2.產品多樣但少量3.由農民或生產者直接販售，除了能讓產品免除大盤、中盤商從中剝削外，更提供生產者與消費者面對面交流的機會。透過種植的人和吃的人面對面，食物的流通不只是金錢的交易而已，從農民粗粗的手中接過早上現採的新鮮蔬果，和他們聊一聊你即將食用下肚的蔬果，是怎麼由來的，菜不如市場的漂亮，是因為沒有農藥和化肥，不使用這些是基於對土地的友善。農夫聽聽消費者的需求，提出自己內心對於栽種作物的價格，並解釋為什麼？而買的人也能了解手上購買的產品來源、以及栽種方式。

於是吃變成很有趣的一件事，桌上的每一盤菜、每一顆果實，都藏有一個小故事，都是經過某個農夫慢慢的照顧拉拔成長，來自某塊土地的養份，我們食用的同時也品嚐了當地的風土情。也可以選擇食物的栽種方式，支持我們認為對土地好的。

(2010.11，刊登於香港men's 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