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

和先生開玩笑，平常的時間是給自己、情人、朋友。但農曆的新年從初一到十五元宵，二月的時間幾乎是家人的，難怪二月這麼短。

在台北過新年，從除夕前開始，街上就沒有什麼人和車，平時擁擠繁忙的城市，變成一個寧靜的大村莊，感覺很奇妙。在城市裡工作的子女，因為春節回南部和長輩團圓，到處是拉下來休業的鐵捲門，紙條標記著從除夕休息到初幾。初二過後，返鄉的人陸續回來，天氣好時，風景區或前往的路上，到處是擠滿了人群和車潮。

過了除夕，便又添了一歲 ，長輩們計算年齡，大多還是沿用農曆的算法。我是農曆十二月生，一出生是一歲，沒幾天過了新年又增加一歲，因為對年紀斤斤計較，便不太喜歡用農曆計算。印象中唯一一次用來強調，是剛上大學決定要搬離家裡時，和媽媽討論，怕年紀太小沒有氣勢，刻意用了舊曆，「我都已經╳╳歲了!不是小孩了，我要獨立，去外面自己租房子住」。

過年的記憶，大多是伴隨著食物。除夕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圍在餐桌旁吃晚餐。陳淑華《島嶼的餐桌》一書裡考證「日治末期，昭和十六年（一九四二年）川原瑞源寫的《點心以及新春的食品》，曾以『豪華』形容台灣人新春的料理，每家都儲存了可以吃到初五的雞鴨魚肉」。但即使相隔了將近七十年後，除夕晚上的飯桌上仍是豪華，一大早家裡的長輩便忙進忙出，料理出各式大魚大肉組成的晚餐，每個都是可以獨霸一方的主菜，只有這個晚上，會一次大量的出現在餐桌上，滿滿的佔聚整個桌面，可以奢侈的吃烤鰻魚配一整顆干貝，啃過雞腿後，再拿烏魚子來當下酒菜。當然也免不了每年都有，象徵吉祥的年菜，菜頭粿好彩頭、長年菜（芥菜）長壽、雞、豬、魚肉……。

小時候，過年的這幾天總是特別開心，穿著漂亮的新衣。晚飯過後又有壓歲錢，也不會被人趕著上床睡覺，因為守歲的緣故，可以玩通宵放鞭炮、煙火，甚至也能小賭幾把。尤其在新年期間，習俗是要說好話，打破了碗本來會被念上幾句，但這幾天大人會微笑著對你說，喔，沒關係！碎碎平安，歲歲平安。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餐桌風景，在婚後的這幾年，除夕團圓飯，變成和先生家人一起渡過。在另一個家裡吃著一樣豐盛的年夜飯，晚飯後熱鬧時，總會想著娘家的餐桌上少了我一個人，爸媽應該還不習慣吧。

農曆的過年，是從除夕開始，跨年後接連著熱鬧慶祝，這個段春節，家族成員聚在一起，吃飯談天、祭拜祖先、神明感謝過去一年的庇佑。我想過年的意義或許在於，那是一年的最後一天，不同於其他的日子，那一天他不單只是一天的結束，也象徵著一年過去了。就像闔上了一本寫完的記事本，感謝過去一年，再換上新的展開，一切都還是空白，充滿著各種可能以及新的期許。在新年到來的這段期間，彼此祝福新的一年。且在這麼一個長假裡，好好靜下來思考著未來的可能。

(2010.02，刊登於香港men's 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