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急性腸胃炎的關係，躺在床上肚子疼的不得動彈那天，恰巧台北愛樂電台播放法國作曲家德布希Debussy《月光》，主持人在演奏完後接著介紹，接著要為大家介紹德布希晚年患了腸胃癌時，所創作的音樂。這時發自內心敬佩起德布希先生，我只是小小的腸胃炎，就已經無法工作，他卻還可以創作出美好的音樂。
連續好幾天都是白粥、白吐司、白麵條果腹，雖然身體沒變法消化美食，但心裡卻念念不忘那些美好食物的形象。就連削下的蘋果皮，都透明漂亮的像是玫瑰花瓣。如果在這當下要我作一首曲子，我想大概一定會作一首和食物有關的音樂，來自食物的各種聲響。大概是敲擊樂器的開頭做為前奏，像日本電影 《海鷗食堂》中，在芬蘭開食堂的女老闆，小心拿捏著裹著麵粉的日式豬排，慢慢的滑入油鍋，起初是隱隱的噗噗聲，接著發出短促孜孜啪啪的油炸聲。再接著拿起長筷子把油化開，夾起炸到金黃的豬排，放在深茶色砧板上，用刀子切開，發出清脆的喀喀聲，那是菜刀敲擊到砧板加上金黃麵衣被切開的聲音。接下來是綿長的音樂，因為正在慢慢咀嚼食物的美味。
吃到令人愉快的食物，血液慢慢的從腦袋跑到胃，頭有點暈暈的但是舌尖卻滿足，最令人愉快，通常我會發自內心的猶生一股活著真好的念頭，令人瞬間樂觀了起來。吃除了果腹外，從小到大愉快的慶祝總是和食物有關，生日的蛋糕、豬腳麵線、朋友聚餐、結婚喜宴、和家人過節的料理…。近期最深刻的一次吃飯，是好幾年前，萬華大拜拜時媽媽豐盛煮了一大桌的菜，說明天你就請你男友來家裡作客吧，那是雙方第一次見面，大家坐在圓桌上，圍著滿桌的菜餚，寒暄完後想保持熱絡多聊幾句，爸媽就開始介紹起桌上那幾道食材的由來，如何買、準備、料理……。飯後我帶著男友在附近散步，或許是那頓太緊張了，走在路邊我忍不住反胃，把剛下肚的美味全都吐了出來。
不過如果氣氛是輕鬆了，用美食慶祝是最簡單又愉快的方法了，對海明威的最初印象都在他對食物的介紹，模糊的印象記得村上春樹曾說過海明威是最會描寫食物的作家。在《流動的饗宴》中，他和新婚妻子住在巴黎的小公寓，生活過的很窮困，有收入時他們會準備這樣的晚餐，用奶油燒烤豬肝，在用剩餘的肉汁炒火腿；另外，在烤好的豬肉淋上一圈檸檬汁，最後撒上荷蘭芹做點綴。讓人不由得覺得貧窮偶爾的好日子是那麼的美好和浪漫。
從喝咖啡到吃都被限制，只能看著別人吃，聞聞香氣。雖然不會餓著，但總覺得生活少了一些樂趣。最近吃下最好吃的，是連著好幾天的白稀飯後，吞下的第一口白米飯，熱騰騰的咬起來粒粒分明，香Q有嚼勁。
美食的滿足感，或許有時候就在那中間的差距，天天吃美食的人或許還體驗不到，第一口沒嚐過的滋味，或者跳升到另一個等級，口感、經驗上的差距，就像海明威和妻子久久的一次大餐。
(2009.11，刊登於香港men's un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