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到對岸了

朋友問我們要不要去一起參加橫渡日月潭，因為從來沒有嘗試過，一口氣游完三．三公里的體驗，有點猶豫。三．三公里有多長呢？大約標準五十公尺游泳池，來回游六十六趟。先生說「放心！我會一路游在你後面，就一起參加吧！會幫你特訓。如果真的不行，脫下泳帽向救生員揮揮手，就會有救生船靠過來把你撈起。」

我不是一個擅長運動的人，過去對運動的印象停留在學校的體育課，全班一起做著運動訓練，一段時間後舉行考試、比賽。或許是因為成績不好，對於運動總帶著些挫折感。

畢業後才開始喜歡運動，和先生都是在家工作，因此常常一起去運動。我喜歡可以獨立完成的運動，游泳或騎腳踏車，雖然是一起出發，但可以依照自己的步調，慢慢的游、慢慢的騎。像村上春樹說的，慢跑重要的不是和時間競爭，而是能以多少充足感跑完，自己能多愉快地享受。

為了訓練蛙式長泳，我收起了比基尼泳衣，買了一件競速用的連身泳衣，先力求外表上看起來專業。很會游泳的朋友D借我《輕鬆有效的魚式游泳》的教學DVD，先生負責教我蛙式。老實說，雖然要橫渡日月潭，但在這一個禮拜前，我完全不會蛙式，自由式也不太會換氣。平常的游泳也大多是在玩水而已。

從零開始學習，影片中看似簡單的動作，運用到肢體上，道理曉得身體卻無法配合。慢慢發現掌握到訣竅的過程很有趣，手撥水換氣時，身體自然往下沈時打腿，打完腿後上半身慢慢浮起時再撥水換氣。

重要是要放輕鬆，心情如果可以像散步一樣，放慢步調，來回好幾趟也不需要靠岸休息。一邊游一邊思考著自己的姿勢動作。也在游泳池認真練習，假裝在踩不到底的湖面，抱著魚雷浮標休息的方式。

橫渡的那一天，日月潭湧進了二萬多名泳客，從早上五點多就開始陸續依照梯次下水，吃早餐時已經可以看到部份完成橫渡的人回來休息了。

我們是接近中午的那個梯次，換上黑色泳衣，穿了一件t-shirt，和朋友們徒步從湖邊，慢慢的走向起點。天氣非常的晴朗，水溫大約26度，很適合下水。站在起點隱約可以看見對岸，湖面被山圍繞起來相當漂亮，直直的水道，滿滿橫渡的泳客。出發時，同一批下水的人，划水時會互相碰觸，很容易被嚇到。一開始我花了一段時間調適，踢到或被踢到時不要慌張。

即使在游泳池裡做過很多次的訓練，低頭在湖裡游還是不一樣。在游泳池，我習慣注意池底的線，一邊游一邊計算自己游的距離。湖則不一樣，湖底是深綠色的一片，幾乎看不到任何的東西，像是面對一面看不到底的牆。或許因為直線前進太過單調，在腦海自言自語的時間很長，剛剛漂浮過來的小渣渣是什麼？這樣會不會太累？真的可以游到對面嗎？通常都是一個又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湖面湧起的波浪，載浮載乘，一路上隨著鼓起的波浪被湖面拉起又放下。 游泳時大部分的時間是安靜的，只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聲。只有把頭抬向水面換氣時，才斷斷續續聽到周圍的聲音。

過程中，我左右腳各抽筋了一次，應該是肌肉太過於緊張，用力錯誤。還好先生一直跟在我背後，我抱著魚雷浮標休息，拉直腳底板。後來腳好了，就扣著魚雷浮標，繼續慢慢的划著蛙式前進，岸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楚，花了兩個半小時，竟然也游到對岸了。

從沒想過竟然可以游過日月潭，這次的經驗是，要完成一項長泳，和肌肉的耐力比起來，專注力和放輕鬆對身體的影響力更大。緩慢著低著頭，呼吸、聽著心跳和自己獨處，像完成畫畫一樣，一邊耐著性子，偶爾一邊檢視自己，試探自己的極限，如果沒有給自己一段距離去嘗試，也不知道自己原來可以游到對岸。

(2009.09，刊登於香港men's 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