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7日星期四

我和昆蟲的夏日


剛剛才在院子裡發現一隻大肚子的母螳螂,綠色倒三角形的頭,眼神相當銳利直盯著我們看。我家的貓舉著右手,螳螂也不甘示弱伸出鐮刀,氣勢一點也不輸貓,兩邊各自忙著進攻、退守,彼此對揮了幾回合,或許是因為雙方都很害怕,並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聽說螳螂視力相當的好,在他們對戰的停頓點,好幾次她轉過來打量我,認真搜尋我的臉,和我眼神對上,雖然一付昆蟲臉,但在眼神交會互相打量的瞬間,突然會覺得她有些想法,像對著我說「別愚弄我」,這倒是我家小貓不曾出現過的眼神。或許因為她是母親,也或許她是隻螳螂,螳螂是可以為了繁衍下一代,一邊交配一邊把先生的頭吃掉。最後我找了個紙盒,把這隻孕婦裝到遠點的草叢放掉。走出門口碰巧遇見一隻死去,模樣瘦弱的公螳螂。

 

最近種的金桔樹,葉子被啃成鋸齒狀,上面留下黑黑的糞便,倒沒想去抓出兇手,來來去去的昆蟲太多,這是他們生活的地方。而我的桔子樹就只是少了幾片完整的葉子,看起來還滿健康的。倒是因為前陣子看到《自然農法》,覺得金桔旁邊少了一些雜草,有點寂寞。

 

前一陣子日本電視節目,介紹過著自給自足生活的人們,大部分原本是都市人,因為某些原因選擇到山裡或鄉間去,他們自己蓋房子、吃自己種的菜和米,也因此需求縮減到最少,過著簡單的生活。其中有一個人主張《自然農法》不處理雜草、昆蟲,讓土地保持原始的狀態。例如,一般如果種高麗菜,土地上只看得的到土壤及蔬菜, 自然農法的蔬菜會出現在一堆雜草堆旁,土地被植物自然包覆,看不見赤裸的土壤。或許不切實際,卻覺得景象滿浪漫,在雜草堆中尋找要吃的食物,取走需要的部份。

 

《自然農法》思考面對自然該如何去拿捏生命的輕重,或者昆蟲與植物的好壞,或許對人來說無用的植物,對昆蟲及自然卻是好的。讓我想起一個故事,有一隻老鷹被抓到,國王說我願意取代那隻老鷹,於是他割下一隻手臂,秤了秤重量不夠,他又割下另一隻手臂,重量還是不夠,加上了兩隻腳還是不夠,最後他整個人放上去。這時候才發現在天秤上老鷹和國王是一樣重的。

 

就像法布爾準備了一個荒石園(L’Harmas)給昆蟲生活。他的荒石園荒蕪不毛,亂石遍野,在春天偶爾下雨,會長出一點草時,綿羊還會到他的園子裡啃草。被人嫌棄的荒涼地,長滿了矢車菊卻是昆蟲鍾愛的土地。他花了三十年仔細觀察在荒地裡生活的昆蟲,將在裡面生活的昆蟲,用文學,生動且有趣的記述下對昆蟲的觀察,記錄下寫成了十冊的《昆蟲記》。

 

《昆蟲記》裡有一段他和達爾文通信,達爾文寫了一封信說石蜂放在紙袋轉圈後會迷路,法布爾便想實驗看看。他在家門口,放了幾隻石蜂讓他們慢慢築巢。起先家人很害怕,每天進出門都要經過蜂巢。他說服家人石蜂是很溫和的,只會繞著人嗡嗡的嚇唬,他示範把手放進蜂窩好幾次,後來家人慢慢也可以接受和享受觀察蜂窩的樂趣。接著他描述石蜂的生活、和實驗測試石蜂會不會認得路的過程,讀起來相當有趣。接著又以〔我的貓〕寫了一篇貓也像石蜂一樣,即使裝紙袋轉個圈也會認得路回家。以他養的兩隻貓作為經驗談。

或許該留下那隻母螳螂,好好的觀察她和快出生的小孩們,幫一個堅強的單親媽媽寫下故事。也或許該好好找出啃我金桔葉的兇手,他和留下糞便的是可能是不同隻。

 

在這炎炎的夏日,慢慢遊走細細觀察,多少可以忘了惱人的酷熱。

 

(2009.07,刊登於香港men's u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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