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散步

前陣子因為展覽的關係，去了一趟台南，從台北到台南開車大概需要四個小時，空氣和溫度就有些許差異，台北通常還濕溼冷冷的，南部早已是出大日頭的豔陽日，夏季比台北早展開晚結束，雖然熱但卻有風，不至於悶熱，溼度剛好，不似台北總是熱熱黏黏的。

台南是一個古老城市，主要的建築從明代荷蘭人來台灣開始，從地圖上看台南市像一個蜘蛛網，道路從四面向中心點聚集， 無論要從哪裡進城，只要直直的開幾乎就能到達的市中心。台南的朋友說，在台南長大的小孩，住在其他城市最難取代的是小吃。

記得第一次和朋友到台南，我們開夜車從台北到台南剛好天亮，一大清早，當地的朋友帶我去吃生牛肉湯，薄片新鮮牛肉過高湯穿燙一下就可以吃，嚐起來口感鮮嫩，配合高湯喝下碗麵，作為一天的開始。這裡有特色又好吃的小吃相當多，很多店是代代相傳的老店，沒有一些工夫很難在這個充滿老饕的城市經營下去。稱為小吃是因為份量都不會太大，很適合在散步時中途休息吃碗小吃，不會過飽剛剛好適合繼續啟程散步，再繼續穿越老街和古老的小巷弄，四處都能遇見一些古蹟。和朋友一起散步時總是被叮嚀別在一家店吃太飽，要把胃留給下一家店。

這裡有味道的老房子很多，通常最高是一到四層樓，牆上有著一些舊浮雕，偶爾還有些保留好看的老門窗。房租也相當便宜，一整棟租下來，在台北只能租個面壁的小套房。不過就像一般小城市的問題，大部分的工作機會都留在台北及比較大的都市，例如高雄和台中，因此空屋率相當的高，年輕人多半去大城市工作、唸書。只有過年過節，在外工作、唸書的人都回來最熱鬧。和南部的朋友聊到，他有次因為當兵，過年留在台北沒回家，要出門買東西嚇了一大跳，幾乎所有的店都歇業，門口貼著回家過年休息中，整個台北像個空城，非常安靜不像南部的過年。

這幾年多了很多有想法有趣的年輕人，在台南經營一些有趣的空間及小店。不過大部分還多是一些老店，也有些是很久以前就選在自己家鄉經營的個性老店。佈展結束後，我和先生在 gallery 附近逛逛散步，經過一家父女經營的二手書店，大約中年的上任店主和女兒在收銀台閒聊，女兒正在談論說想獨自去自助旅行爸爸說他不放心。店裡的二手書多是近幾十年的，書的種類還滿多，也分類分的很詳細，很容易在書堆裡找到自己想要的類型。

店裡有一小區是過期雜誌，雖然是過時的資訊，但得看類型，有時還得去翻過期雜誌才找的到一些需要的資訊。例如十幾年前的音響雜誌，去收賣二手舊喇叭音響器材店，老闆通常就會有齊全的舊音響雜誌，用來當索引及當時才會有的詳細介紹。先生有一套八○到九○間的過期科學雜誌，其中一本主題是對未來生活的想像，古樸的畫風（當時還沒有電腦繪圖），卻預測精準的令人嚇一跳，例如在家就可以看到世界、電腦變普及，電視變得薄小……一些家電器具對生活影響的想像，十年後看十年前的科學預測，除了電腦造型在書裡還是笨挫的，現在已是薄的液晶螢幕，幾乎都還滿正確的。

逛舊書店時，有趣的是書本被使用過的痕跡，可以推敲著上一個使用者，有的在書邊緣蓋滿私章，或寫下購買地點和日期，有些是朋友的贈書，上面會寫一些贈與主人的原因。有人喜歡劃重點，或者加上註解、心得，買到這類型書，如果遇到想法合的，還能邊看邊點頭，像開讀書會。 在這家舊書店裡，我買到一套〔本草綱目〕上、下冊，倒不是特別需要用到，買他的主要原因是書上充滿密密麻麻用鉛筆及紅線寫下的註解，在草藥邊還會加上臨床實驗後來證明無效之類的補充，或把一些艱澀的古字翻成易懂現代用詞，我猜想前任主人是一位非常用功的學生，從上冊認真的註記到下冊，幾乎沒有鬆懈和遺漏。我和先生都覺得挖到寶了，價錢還是新書的一半，雖然暫時用不到買來翻翻也滿有趣的。

總之我們在台南塞了一些美味的小吃，帶了幾本二手書，晒了幾天的太陽，再回去我們的台北城。

(2009.05，刊登於香港men's un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