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論一件或許不存在的事情

前幾天先生和朋友在討論當代藝術作品對外的影響力和可能性，朋友說了一件最近聽到有趣的作品，有一個小說的作者從沒去過伊斯蘭，他憑空寫了一本關於伊斯蘭龐克的小說，杜撰了在伊斯蘭的龐克族群是如何出現和發展，書的內容鉅細靡遺地描述了他們如何穿著或者在哪裡出沒以及彼此的說話方式，沒想到在他的小說發行後一陣子，在伊斯蘭的國度裡真的出現了一群年輕龐克，照著他書裡寫的那樣，開始進行和發展。

先生聽了覺得很有意思，到處和朋友說這個故事。由於想了解更詳細的內容，於是我上網去查這本伊斯蘭龐克的故事，最後查到了破報（註1）和紐約時報轉載可能有關這本龐克小說，有點令我失望，一本可能是這本小說的介紹，和朋友敘述的不同；伊斯蘭泛指的是穆斯林，並不是指伊斯蘭。那是一本關於在美國發生的穆斯林龐克，不如他說得如此浪漫 。不過或許因為這件不存在的影響實在太美麗，以致於充滿吸引力讓人想傳頌。

在學校上影像與歷史時，教授引言我們所讀到的歷史都不客觀，因為只要是人寫出來的都會有主觀意識。他舉了幾篇同時一樣的事件，由不同報紙記者撰寫的報導，閱讀後會因為描述的語氣和使用的文字，影響我們的觀感。

或許是上次選舉開始，我才發現台灣的媒體形成一種奇怪的現象，分為兩派，各自有各自的主觀觀點，明明是同一個事件，會因為不同的新聞台，不同的敘述和剪接，看起來像是兩個故事，像辯論的甲乙方，因為立場和政黨不同卻有截然不同的觀點，或許真的在故事裡的人，才能理解真相，下定判斷。

隨著網路媒體發達，我們會產生知道的越來越多的錯覺。對外界理解越來越豐富，可是所有的資訊卻都是二手的，經由主觀的媒體鏡頭攝影剪接，再透過篩選題目，最後完成我們的視野。那些事件或許真的發生，但已經像電影一樣，被重新詮釋。我們不在現場，經過這樣不斷的資訊的堆積，逐漸形成我們對世界的想像。

討論一件沒看見的事情，或經過口耳相傳共同杜撰一件事件。有時候討論久了便有可能變成真的，或許一如伊斯蘭龐克的故事，敘述一個可能的理想，像白日夢一樣，慢慢的聚集、追逐完成他。或許我們只要再繼續傳頌伊斯蘭龐克這個浪漫故事，久了越來越多人知道，或許對某些人來說，這個浪漫便是真實。

透過別人的眼睛，我們建立起一個虛擬的世界。

（註1）破報：
破報是台灣的免費報紙，具有左派關懷與全球視野的文化實驗行動，第一份進入台北捷運站的報紙（後來被認為有危害青少年健康與捷運局形象被趕出）。
致力於讓那些被壓迫的聲音可以發出，關心青年人的社會參與、藝術表現與知識品味，期許做reporter-activist的角色。（截自破報官方網站的介紹 http://pots.tw/about ）

(2009.03，刊登於香港men's uno)